从中国矿业大学的科班毕业生,到井下扛料、打帮、支护的巷道掘砌工,别人眼里的“向下走”,郭省走了3年;从一线体力工人,到东滩煤矿综掘一区技术主管、矿2025年度劳动模范,别人眼里的“向上走”,他走了12年。15年煤海深耕,38岁的他把每一步都踩在了百米井下的掘进巷道里。
3年“向下走”的成长路

4、6制的倒班节奏,狭窄巷道里日复一日的体力劳作,井下震耳的机器轰鸣、逼仄闷热的环境,让2011年刚入职东滩煤矿综掘二区的郭省结结实实吃了一顿职场“下马威”。第一天抗完一个班的料,下班后,吃完饭一步都不想动,晚上躺在宿舍里,看着窗外的灯,他问自己:读了四年大学,难道就要在这里扛一辈子料?
这份初入职场的迷茫,没有让他转身离开,反而成了他沉下心扎根的起点。他把每一次操作都当成学习的机会,盯着老师傅的施工细节,摸透掘进生产的每一道工序,把井下的地质条件、施工工艺一点点刻进脑子里。3年的一线掘砌生涯,磨粗了他的手掌,也让他彻底跳出了书本的理论框架,读懂了井下掘进的核心逻辑,所有的技术,都必须扎根在现场的每一寸巷道里。
2014年,郭省迎来了职业的转折点——成为掘进二区的技术员。可刚上任,他就遇上了难题:对普掘工艺,他几乎一窍不通。从体力劳作到技术钻研,看似是“往上走”,实则是一场全新的考验。
他拿出一线掘砌时的韧劲,白天泡在井下,跟着老技术员跑现场、学规程,随身的笔记本记满了现场问题。晚上回到办公室,啃读技术资料,把现场经验与理论知识相互印证。一年时间,他写满了一本又一本笔记,跑遍了工区负责的每一条巷道,终于摸透了普掘工艺的全流程,稳稳扛起了技术员的职责。
“当了技术员之后,最让我有成就感的第一件事,就是独立写完了人生第一本作业规程。”郭省至今记得,那份南翼总回风巷(西段)掘进工作面作业规程,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珍贵的“成长答卷”。为了这份规程,他成了办公楼里最晚离开的人,他翻遍了所有相关的技术规范,一次次找老技术员请教思路,办公室的灯光从天黑亮到凌晨,连续三个通宵,100多页的规程前前后后改了7遍,终于定稿。定稿那天,他睡得很熟,也在百米井下扎了根,长出属于自己的枝丫。
无数个从“0”到“1”

转岗技术员后,郭省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过现场,只要有需要,他永远闻令而动。
2018年4月,支援贵州龙凤煤矿的任务下达,彼时郭省的女儿才刚满两岁,他虽满心不舍,却还是收拾行囊义无反顾踏上了行程,这一去,就是两年半。
当时的龙凤煤矿是一座尚未投产的高瓦斯矿井,地处贵州金沙县深山,“天无三日晴,地无三尺平”,初到矿上潮湿的气候、迥异的饮食让他处处不适,现场设备设施不完善、施工工艺几乎一片空白,作为第一个进场的掘进队伍,所有工作都要从零开始。于是他从现场入手,把东滩煤矿成熟的经验带过去,推荐引进除尘风机,为开拓巷道搭建起可靠的防尘屏障。每天一早下井开展技术指导、检查工程质量,特殊地点施工全程跟班跟岗。
援建期间最硬的骨头是联络巷90°弯巷贯通工程,原本的斜切开门方案因交岔点区域大,施工效率低、安全管控难度大,经过考察,郭省和团队提出综掘机直接施工弯巷、90度直角贯通的方案。为了实现精准贯通,他给每一个巷道断面绘制找线图,每天下井检查施工细节,全程现场把控,最终工程比原定工期提前5天完成,收获了高度认可。
在贵州的两年半里,郭省每90天才休班回家一次,每天和家人的视频通话,是他最温暖的慰藉。
异地援建的这段时间不仅让他把东滩的成熟经验传了出去,更让他练就了“从0到1搭体系、贴近现场解难题”的硬本领。2024年3月,郭省调任综掘一区技术主管,岗位变了,他扎根现场的习惯没有变。上任后,他创新打造“技术+安全”双保障体系,提出要超前部署,全面推行“一工程一方案”。由他负责的12条巷道的掘进工作,从几十米的短巷到千余米的顺槽巷道,巷道掘进到哪里,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。
这份“不到现场不发言、不摸透情况不决策”的做事准则,早已刻进了他的工作习惯里。2024年底,掘锚一体机在北翼东边界工作面首次投用,可截割效率始终达不到预期。郭省直接把办公室“搬”到了综掘机旁,蹲在机身边盯着截割头的运行轨迹,一班接一班记录参数,一遍遍地调试进刀顺序、优化截割路径。无数次试验后,他将原本的“回字型”截割轨迹调整为“几字型”,优化前单班每日仅能完成2排截割、进尺1.8米,优化后单班可完成4排截割、进尺3.6米,为矿井掘进生产按下了“加速键”。
如今,他又把目光投向四臂锚杆钻车的现场应用,带着团队反复试验优化,力求让新设备在掘进一线发挥最大效能。
把“一人强”带成“全队强”

“煤矿的技术工作不能一个人干,得有接续才能让技术扎根现场。”这话郭省天天挂在嘴边。成为技术主管后,他把培养青年职工看得和技术攻坚同等重要。
2024年8月,郭省和刚入职的张义龙结为师徒。入职不久,一场硬仗就砸到了这个00后新人头上。
3301轨顺过SF11断层的施工进入关键节点,原一队分管技术员突然调离,入职不到半年的徒弟张义龙临危受命,接手了一队分管技术员的工作。面对拉伸近50米的大断层,对注浆工艺、架棚支护没有半点实操经验的他,连注浆需要准备什么物料都摸不清头绪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
“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,师父就放下手里工作,从头开始教我。”张义龙回忆。办公室里,郭省把施工方法、安全要点拆解得明明白白,带着他画加工图纸、核算物料储备。下了井,他蹲在潮湿的巷道里,手把手教张义龙把控注浆的范围和力度,根据地质变化调整支护方案,连徒弟没考虑到的细节都提前讲透。在郭省的指导下,张义龙不仅顺利完成了过断层的施工任务,不到一年时间,就成长为能独立带队的骨干技术员。
在带新人这件事上,郭省有自己的一套“笨办法”。他从不让年轻人闭门造车,要求所有人必须扎到现场、吃透规程,独立编制作业方案。年轻人拿出的初稿,他不会直接动笔修改,而是把所有技术人员召集到会议室,把方案投屏在大屏幕上,带着大家一句句过、一个个细节抠。他总说:“一个人看问题难免有局限,一群人讨论,才能让每个人都学到东西。”
办公楼里最晚熄灭的那几盏灯里总有一盏是他的。井下摸爬滚打14年,问起对自己的评价,他只说了六个字:“踏实、认真、服从。”
巷道的风依旧带着煤尘吹过,前方的掘进头还有新的难题等着他去闯。他总说:“道路是曲折的,前途是光明的,要多向远方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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